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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4月13日 星期六

踽踽獨步於鬼魅之境---心理諮商紀錄1

[輔導前]

我要跟諮商師討論的主題是:「我的恐懼源頭」。

人有七情六欲,而其中最為糟糕的情緒為恐懼。到底在怕什麼呢?
我自己也不清楚,也不太認為有人能幫我找到解決的方法。
消極的等待時間給我一個合理的釋懷,活久了記憶衰退、神經退化,也就啥痛苦都消退麻木,這樣日子過了,就好了。
我接受自己曾經生病、自己會恐懼、並偶爾直視恐懼,我也可以輕鬆地跟人談起這段過往,但它到底是什麼呢?又該如何割捨放棄,我不知道。
(註:本人的性格活潑、外向、健談,對於陌生人可以輕易聊天搭話,所以信任諮商師的與否,不會影響我揭露隱私的程度。)

在上這堂課的時候,我一邊上課一邊回憶很多事情……童年裡像超級瑪莉歐的噩夢、追殺我的監獄梯間稻草人、逼問吼罵、巴掌、不能發出聲音的黑壓壓廁所,像是幻影一般的人頭繞著我,嘴裡不停的挖苦、嘲諷、責罵、逼迫,他們像農曆七月的鬼門開,一哄而出讓我窒息;我想起幾次恐慌發作的現場,雙手不停的顫抖,身體好冷……我好怕手指頭會麻掉、會缺氧,會被人看見我無法控制的眼淚,一顆一顆背叛我軍;這個地獄之境我要用力甩上他的大門。

2018年的五月我處於及糟糕的亞健康狀態,失眠、自律神經失調、換氣過度症候群,我自己認為還有輕微的恐慌症。
2018年九月時我治癒了幾乎所有的生理病痛,並以為自己徹底的「健康」了……但近期才發現,我的心理還住在加護病房,為能理性的處理生理病況,壓抑心理狀態於後期才慢慢顯露出來。

我認為諮商師就是一位跟我聊幾句就會離開的過客,我們可以相談勝歡、有哭有笑,但他無法解決我的難題,畢竟我花了十年才釐清自我,提出上述的討論主題,它怎麼可能幾個小時便透析我的心結呢!別說笑了~我就是準備去了聊天、拍拍屁股走人的預設心理。

我新上任的男友跟我分享他不愉快的諮商經驗,我滿懷著緊張又期待的心情去赴會了。


[輔導中] 

在輔導的過程中,老師幫我整理了過去回憶的脈絡,我的談話出現了很多抗拒的行為,例如:

諮商師:其實家長這樣的行為對你是造成傷害的?
個案:沒有阿,我覺得還好,這麼久了其實沒有太多情緒,我們感情還可以。


上述的情形反覆了好多次,可能是個案真的放下了,也可能是透過自己的話語在說服自己,或是逃避面對事件造成的感受;首次的諮商相當愉快,這一路走來的煎熬被諮商師大大肯定,讓心裡很是溫暖,並確認之後的諮商方向為:「關係」。

之後兩次諮商,我沒有太多情緒的說出很多過往,歸納恐慌只是事件的結果,真正的問題是焦慮,過去二十年的家庭生活造成的不安全感,使我非常焦躁、執著、不容易信任他人,而且喜歡斷尾求生式的生存法則,這已經固化成我的性格,是我可以接納的身體一部份。過去的痛苦結束了,我相信自己已經慢慢走上獨立、勇敢的生活,所以結束掉後面的諮商服務。

你以為公主跟王子幸福美滿了嗎? 你錯了。

[輔導後]

依舊操持著江湖郎中似的方法,陪伴我偶而低落的男朋友,我們精神與感情都是互相扶持的夥伴。我傳了一張與男友一起讀書的照片給家長,跟他們分享最近的人際關係,然而回復我的是尖酸刻薄、嘲諷、羞辱。當天深夜情緒急轉直下,我掉進漫無邊際的害怕之中,並且夾雜恨意;之前諮商的內容此刻讓我無比痛苦,我意識到自己必須排解這些情緒,也因此留下了一些當下的紀錄可以分析。

(個案在極負面情緒下的心情與思維,於正常狀態下無法體會、無法描述,好像當時那個極度恐慌的人不是自己,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情況:個案腦補家長會用先前激烈的方式,強迫其與男友分開。
個案及負面情緒的思維
分析
要跑還來得及
(男友),還來得及喔
與最珍視的人脫離關係,一無所有比被他人搶還要讓人容易接受。
有時候覺得你都懂都知道,我這輩子夠了。不需要駱駝、三大美食、養貓還是北極海......
那些是OOO(個案正面人格)要的
(個案負面人格)追求這些幹嘛
對未來不抱任何希望,鄙視過去積極的自己。
我幹嘛保護他們(家長)
他們(家長)就是殺我的人
他們(家長)每個人(親戚)都是殺人兇手
我今天為什麼這樣,他們(家長)沒資格知道

我想跟他們(家長)對峙
用我那堆記憶,一條一條的審判他們(家長)
讓他們(家長)也嚐嚐二十年抹不掉的滋味
相較於諮商前無目的的恐懼,轉變成有目標性的攻擊性情緒‑‑‑憎恨。
玉石俱焚的糟糕情緒。
只能站在原地被罵
我能怎麼辦
根本逃不掉……
無法自拔的害怕。
昨天不管關燈睡
被打過,關廁所,不能哭,不能出聲
沒有燈,鬼就會跑出來…..很多很多
沒有人看到我被圍住

過去都被我破解,挖出來
那些記憶解釋了今天的我,可是因為記得,害怕會浮現一次一次
家暴停了,精神虐待不會。
諮商內容對個案於恐慌情境下產生很大的傷害。
鬼是恐懼、怒罵、諷刺的代稱。
個案於恐慌情緒之下,會重複想起辱罵之詞,形成被鬼圍繞的情景。
我的鬼好像一輩子揮不掉
楚門,我踏不過去
可是等下還是會撐起來,繼續唸書
我常常邊哭邊做事
矛盾,要自我放棄還是堅持?
要恨還是要愛?
教職不是目標...
是不這樣做,我活不了
我要被他們(家長)殺好多次
否定喜歡的工作,像是逃難一樣的人生。
我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那是他們(家長)拿刀,慢慢凌虐致死
他們(家長)現在就是先玩死我,然後你(男友)被我推開,沒了
什麼都沒了
這定律,我沒看過希望
個案被過去經驗吞沒,沒有人拉得出來。

天亮後,個案依舊正常的上課、念書,終於在捷運上被情緒擊潰,無法顧及他人眼光崩潰痛哭。直奔輔導室尋求立即幫助,並於緩和後向教官室詢問相關保護資訊。當下能個案穩定情緒的只有男朋友的話語,他藉由憲法保障人民的人身自由、隱私權等,像個案說明過去的一切都是違法的,個案是可以尋求法律途徑保護自己,並給予錄音筆供個案隨時可以錄音,當作要即刻提出家暴的直接證據。這麼基本常識的憲法權益,成為個案在恐慌之中唯一能相信的事物。若無法解除壓力來源,個案會義無反顧地撥打113讓司法介入,讓其能處於安全的心理環境。

請原諒我用這麼晦暗不明的字眼寫出報告,那些回憶依舊像刀刃插在身上。

每一次回憶都要壓抑即將傾瀉而出的恨、恐懼、憤怒、無助……,諮商後我找到了非常龐大的恐懼根源,一座暗無天日的幽暗森林,地下根盤糾結的歲月組織長成了今天的我。我只想坦蕩蕩地承認我是一個受傷的病人,這樣子的自我接納能讓我更為舒坦。中國人講究中庸之道,太極圖中陰陽調和,陰中有陽、陽中帶陰;世界上也因此存在著喜悅、悲傷、理智、恐懼,我們是站在陰暗邊緣之人,走在陽光下卻要時刻擔心陰暗襲來,乘載著比常人多一些的痛苦,這或許是維持世界祥和的重大責任。

事後會繼續跟輔導室諮商,膿瘡挖出來了,必須好好的善後。至少眼下知道恐慌不是漫無目的而是一種創傷反應,讓我的情緒遇到特定壓力就會直落,跟幾位憂鬱症的朋友慢慢陷落的情緒是明顯不同的,我還有好長好長的復健之路;恰好壓力源的出現,諮商師正好發揮了他的專業能力,而不是我以為的聊天拍拍,我相信在接下來的談話中,他能給我更多的支持。

我不想要再次遺落對這個世界的期待、好奇以及那些美好的溫暖。
感謝課堂的要求,讓我有這次的成長,謝謝諮商師、輔導室、教官室與男友給予的幫助與陪伴,我現在好多了,但問題還是沒有落幕,我會是堅強繼續面對。

很多人是無法明白
為何人生好好的,卻無法懷抱希望
全世界都隨時間向前走了,只有我
只有我
跌坐在地上,全身乏力的四處張望

此時會經過許多人對你說:「跌倒了就爬起來啊!很難嗎?」
是的,這是很困難的
我拾起地上的一坨狗屎,塞進他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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